第30章 习惯了有个人在家等她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伍奶奶叹息，不愿赘述，寥寥数语带过，“后来阿军走了，我自己把小五拉扯大，原以为有多辛苦，一眨眼工夫也就过来了。”

　　卫林静默不语，将糖醋鲤鱼吃下去，眸光出神。

　　他们今天回来得早，一顿饭吃完，时间也才不过八点。

　　风大起来，树枝擦撞玻璃，窗户迸出窸窸窣窣。伍奶奶在厨房洗碗，卫林和伍子杰走到院中，在廊簷下站著聊天。

　　“程老板昨天和我说了，”伍子杰压低声音，同卫林讲，“最近风声紧，让我们先别去他那儿。”

　　卫林点头，习惯性往兜里掏，从烟盒倒出烟。继续摸打火机，却左右搜寻无果。伍子杰见状，要去屋里给他拿。

　　“算了。”他把烟放回盒里，说，“我最近在戒了。”

　　伍子杰点头：“挺好的，你这阵子抽得凶，是该戒一戒了。”

　　风越刮越大，阴云密布，眼看快要下雨。卫林提出告辞，伍子杰没有挽留。两人到厨房，和奶奶打过招呼，便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往巷子口去。

　　路灯不太灵光，在头顶时闪时灭。伍子杰把卫林送到巷口，道完别，又犹豫著将他喊住：

　　“阿林。”

　　卫林回头，等他开口。

　　“最近你当心点，黄老二从监狱里出来了……可能会找你寻仇。”伍子杰面露忧色，“加上上次……他的两个小弟被捅伤，依黄老二的个性，不报复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卫林点头，“你回家吧。”

　　“嗯，回去路上小心。”伍子杰最后说，“改天有空，再来我家吃饭。”

　　两人在巷口说话，谁也没有留意，远处暗角有道狠戾目光。卫林道别完，兀自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民居林立，四周一片黑寂，身影在路灯下拖出长尾。卫林慢慢走著，手机在口袋不停震动，提示来电。

　　他没有理会，等电话结束通话，苏韵很快打来第二遍。卫林走到站台后方，才停步，从兜里掏出手机。

　　垂眸默视的两秒，有细微足音，在身后逼近。

　　指腹刚抬，风声忽地呼啸而过。卫林下意识侧身，躲开攻击的同时，手机也失手掉落，“啪嗒”一声砸到地面。

　　……

　　从老郑家出来，苏韵给儿子打去电话。

　　傍晚发出的讯息，迟迟没有收到回音。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抑或只是出于不满，才选择保持沉默。不论是什么原因，一直联络不上阿林，她心底难免不安。

　　天色阴霾，眼看快要下雨。她不再耽搁，骑上电瓶车，匆匆往家里赶。

　　第一滴雨落在颈项时，苏韵终于骑到楼下。她停好车，一刻不停跑上楼，钥匙插入锁孔，推开门页启唇欲唤，家里却一室漆暗。

　　阿林不在家。

　　开启灯，零钱依旧搁在鞋柜，分毫不少。

　　苏韵微微喘著气，不知怎的，有点失落。

　　她阖上门，换好鞋，慢慢走进屋里。

　　习惯了有个人在家等她，忽然面对一室冷寂。

　　好像直到这刻，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小时候的阿林，是怀著怎样的心情。

　　接受她的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