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语气虽淡，神色却比原先缓和许多。苏韵松懈神经，手慢慢放开，看著他轻“嗯”一声。

　　卫林抬步离开。

　　苏韵起身，跟在后面走向卧室。

　　矛盾似乎已经化解，少年坐在桌前，开灯温习功课。苏韵拿上换洗衣物，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才去浴室洗澡。

　　热水浇注下来，冲走一整日的疲乏。苏韵闭眼淋浴，某些往事涌上心头，愧疚始终挥之不去。

　　刚出来打工那几年，为了省钱，她只有过年才会回家。她以为阿林年幼，不会记事，心安理得把他放在老家，想著有哥嫂照顾，总比她一个人，在城里拉扯著糊口要强。

　　可阿林没有忘记。

　　他一直记得，是她骗了他。

　　那时她刚到黎城，经人介绍，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每天起早贪黑端盘刷碗，回到住所，便只剩睡觉一件事。因为忙碌，她意识不到时间流逝，甚至常常忘记，在千里之外的潭州，还有个小家伙，在日夜等待著她。

　　记不得是哪天下班回家，她蜷在床上，就要昏昏睡去，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一串电话铃声。

　　她朋友少，知道她号码的人不多，家人也只是偶尔联络。苏韵强打起精神襕呏，撑开眼皮，从包里摸出手机，没看号码就摁下接通，闭眼轻“喂”一声，等待回应。

　　对面安安静静，只有微弱呼吸流出听筒。

　　她等了许久，等到快睡著，对面依旧没有出声。她又“喂”了下，准备移开，看一眼来电号码。

　　“妈妈。”

　　忽然有童声，轻轻唤醒了她。

　　苏韵心口一紧，忙翻身坐起，蜷缩著抱腿坐在床头，再度确认：“阿林？”

　　“嗯。”男孩应声，却没继续说话。

　　苏韵怔愣须臾，接著问：“阿林……你打电话给妈妈，有什么事吗？”

　　身在异乡，她其实很怕老家打来电话，告诉她坏讯息，却没法立即赶回，只能坐立不安。如同此刻，她听著电话那头，阿林细微的呼吸，心头下意识皱起忐忑。

　　“……没事。”半晌，男孩终于开口。

　　她松了口气，正待回话。

　　“妈妈，”男孩又道，“我想听你说话。”

　　“听我说话？”

　　“嗯。”男孩嗓音幽弱下去，似怕她责怪，“妈妈，我打电话……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苏韵低头，手机搁在耳边，眼泪没有任何征兆涌出，在脸颊滚落湿热。

　　“好，妈妈陪你说话。”她胡乱擦抹脸颊，吸了下鼻子，努力挤出一个他看不到的笑，“阿林在幼儿园乖不乖？今天老师有没有表扬你？”

　　几千公里外，有个小小人儿抓著听筒，事无巨细地对她讲述在学校度过的一天。苏韵耐心听著，偶尔说一两句话，但更多时候，是男孩在讲，她静静听。

　　那天他们打了很久电话，但直到最后，卫林都没告诉她，他今天在学校被大小孩欺负，额头撞到地上，磕破了口，流了很多血，很疼很疼。

　　他只是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攒够十朵小红花，妈妈就回来看你。”苏韵哄他，“在学校乖乖听老师的话，攒够十朵小红花，妈妈一定回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