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出院后第三天，机械厂贴出了食堂公开竞标的告示，

　　是霍城在厂委会上提的。

　　第一食堂停了快一个月，工人们天天去厂办反映情况。

　　没地方吃饭，上千号人只能啃馒头就咸菜。

　　竞标那天，来了五个人，

　　其他四个是附近几个厂的食堂老板，我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散户。

　　但投票结果出来，我的竞标全票通过。

　　厂委的干部、工人代表、后勤组长，没有一个人投别人。

　　“宋招娣的卤肉我吃了半个月！”

　　“就她那手艺，别说一个食堂，十个食堂她都撑得起来！”

　　我正式入驻了一食堂，

　　第一件事，就是开除所有大宝安插进来的亲戚。

　　一共七个人，一个能干活的都没有。

　　掌勺的把盐当味精放，洗碗的连水都不换，

　　切配的眼睛长在天上，菜刀上的锈比菜还多，

　　我全部清退，一个不留。

　　随后，我重新招了八个踏实肯干的下岗女工，

　　手把手教她们处理食材、调配卤料、控制火候。

　　卫生标准我亲自定：案板每两小时消毒一次。

　　生熟分开、冷热分开、荤素分开，

　　采购我亲自盯：每一批肉都要有正规的检疫票据，

　　哪怕贵两分钱一斤，也绝不从不明的渠道进货。

　　重新开业那天，我推出了一个新东西，

　　八种菜，四荤四素，米饭管饱，

　　工人自己端着盘子排队选菜，三毛钱一份，想吃什么夹什么，

　　我管它叫自助快餐。

　　开业第一天，食堂门口排出了二十米的长队。

　　中午十一点半开饭，十二点队伍就排到了厂门口。

　　本厂的工人还没吃完，隔壁纺织厂的人竟然fanqiang过来了。

　　一个纺织厂的女工端着搪瓷缸子，探头探脑地问：

　　“同志，外厂的也能吃吗？”

　　我递给她一个盘子：“交钱就能吃。”

　　纺织厂来了，钢铁厂也来了。

　　下午三点，原本准备的两百份菜，最后卖了三百八十份，

　　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我关上食堂的门，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数钱，

　　一沓一沓的毛票和纸币摊在桌上，一共一百一十四块，

　　这仅仅是一天的收入。

　　我爸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足足半分钟。

　　赔偿款的事，法院判得很快。

　　大伯母一家根本拿不出钱，法院强制执行，把大院里那间正房判给了我家。

　　搬家那天，我妈站在正房门口，手一直在抖，

　　这间屋子，她嫁进宋家二十年，从来没有住过。

　　二十年来，她住的一直是那间漏风的、连窗户纸都破洞的偏房。

　　我搀着她跨过门槛：“妈，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

　　大伯母一家被赶去了偏房，

　　搬家那天，她坐在偏房门口嚎了一整天。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间，谁也不看。

　　风从偏房那个破了洞的窗户灌进去，

　　跟当初灌进我妈身上的那阵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