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奶奶的笔迹。
苍劲中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就像是老人在极其艰难的状况下，一笔一画抠刻在纸背上的。
我死死盯着那些工整的毛笔字。
字里行间的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直接刺穿了我坚硬的外壳：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八岁那年被关在地下室一整天，是那个男孩从窗户翻进来，给你塞了一颗糖。”
“你后来再没见过他。”
“你不记得他的脸，但你的记忆替他活了二十年。”
“你怪自己没留住他，你怪自己懦弱无能。”
“可孩子啊，你从来不需要替任何人活着。”
“那颗糖是给你活下去的甜，不是锁住你一辈子的大牢。”
“奶奶把这块石头留给你，不是让你去擦掉别人，更不是让你去抹杀你自己。”
“去原谅那个八岁时在黑暗里哭泣的小女孩吧。”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来自远方的叹息。
二十年了。
奶奶早已离我而去，可她却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与挣扎。
她知道我会走上这条逃避的死路。
她知道我会靠着这块石头去抹杀痛苦。
所以她把这张纸条藏在最深处，等着我彻底失败、崩溃的那一天。
记忆的闸门彻底轰然倒塌！
八岁那年的黑暗、饥饿、绝望。
指甲抠在铁门上的剧痛。
那颗甜到发苦的水果糖。
还有这二十年来，我独自一人守着这间阴暗旧物店的孤独与麻木。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自责，在这一刻如火山爆发一般疯狂地喷涌而出！
我不再是那个麻木冷酷的店主。
我不再是那个试图掌控别人记忆的怪物。
我只是那个被困在八岁地下室里，苦苦等了二十年拥抱的小女孩。
我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的落叶。
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用双手死死地将那张写着奶奶笔迹的纸条贴在心口。
纸条很轻，很薄。
却像是带着奶奶掌心的温度，贴在我冰凉的心脏上。
“呜......哇——！”
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哭喊从我的喉咙深处爆发开来。
撕心裂肺。
哭声在空旷阴暗的店铺里疯狂回荡。
这二十年来，我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我以为我不哭就是坚强，我以为我不记得就是解脱。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把积压了整整二十年的痛苦，全部哭了出来。
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打湿了那张泛黄的纸条。
我抱紧了自己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林晚把纸条贴在心口，第一次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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