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答应丰睿，但正月十五那天我还是去了市里。
老太太要求的。
她说她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爸爸。
一大早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眼眶含泪，跟我哭诉：“黑了他的心肝，臭丫头可是文曲星下凡，他也不怕天打雷劈！”
我哆哆嗦嗦立刻披上棉袄，眼屎都挡不住我目光里的疑惑：“我爸不是早二十年就在家东地里住着吗？”
每次去田里锄草，看着那个土包我都觉得特别亲切。
老太太痛心疾首拍着大腿：“对啊，在阎王爷那儿打工的是你‘爸’，他跟我托梦，说这个是你‘爸爸’！”
我：“……”
我拗不过她，骑着奶奶平时卖菜的三轮车载她到了公交站，把三轮车寄放在小卖部，坐大巴车去市里。
就想看这老太太又作什么妖。
我可是她‘亲自’捡来的，她上下嘴皮子一叨叨，我还能成别人家孩子？
果不其然，老太太一下车，就带着我去福利彩票站，颤颤巍巍拿出上次给我的小布包，霸气侧漏地跟店员说：“我全要了！”
我立刻一把夺过那把零零碎碎的家当，指着她缺了门牙的洞：“日子不过了！有这闲钱镶个牙不行！”
我领着老太太去了家小餐馆，让服务员给她上了碗软烂的面条，还放了煎鸡蛋和牛肉。
小布包瞬间缩水不少。
老太太拿拐棍敲了敲我小腿，指着我鼻子骂：“日子不过了！”
我抽走她手里的凶器，抱着拐棍抵在下巴，眼睫低垂，“为什么把钱都用来买彩票，还说找‘爸爸’，骗我呢吧。”
老太太哼哼两声，也没理我，呼噜呼噜吸着面条，边吃边跟我介绍面条多好吃，鸡蛋多香，牛肉多嫩。
我再抬头，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
小老太记仇得很，从餐馆出来也不跟我说话，一个人拄着拐棍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落在她的头顶，像是要将上面那层霜白融化。
我在后面，踢踢踏踏的跟着，也不知道她这是要去哪儿。
我也没问。
许久过后，停在一家外观非常气派的，
养老院门口。
老太太：“臭丫头，都怪你挡了我发财的路，我啥时候才有钱儿住啊！”
我别开眼，不搭话，趁她不注意，托着她胳肢窝就往前推着走。
老太太骂骂咧咧了一路。
到了下午，她又瞎跑，带着我七拐八拐走到一家酒店门口。
好家伙，日子真是不过了，在里边吃上一顿，这是要留下来抵债的节奏。
结果老太太一嗓子嚎出来：“我的儿！”
“……”那个破梦她还没忘！
“我的儿，你闺女儿终于找到她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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